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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长出青苔》-段年落

推荐本文章 | 点击进入《冥末街 第3期》2010-10-27 来源:冥末街 第3期  点击:1386  推荐:29
《直到长出青苔》-段年落
 
 
我很少笑,笑起来时无一不被人赞,太有他母亲的神韵了。
 
08年,我去新疆,见到了12年未曾谋面的她。与她合影时,她一直都在笑。倒是我,笑得分外不自然,照片上的样子看起来分外青涩。摄影师说,这是你弟弟吗,我妈好尴尬打断他说,这是我儿子。
 
 
 
若不是因为长久不在一起生活,怎会有这样的说辞?毕竟分开从来决定的都不仅是年龄这样简单的事情。你知道,还包括日后为人处世,也甚至对整个社会的理解,以及一个人的性格。有时我像所有人一样深思,分析自己性格上的利弊,早年偶尔聒噪,到现在愈发寡淡。从少时,家人说起要学习模样,必然是我,乖张懂事,但向来没人问,为何会有这样好的脾性。
 
 
 
其实,我是个坏脾气的人。
 
这点颇像我母亲,有时急性子,不喜欢上班,有很大的野心。有时我觉得自己不如她,怎么都比不上她在所作的一切。有时,我对旁人说,她便是我的榜样。
 
 
 
时隔多年,我终于按照她的生活轨迹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少小辍学,独自离家,无论经历些什么,始终波澜不惊,把它当做生活必经的一切。我深知,这是生活所给予的恩赐。无论好坏,都是一人的善缘。
 
 
 
早些年,不懂人能掌控情绪,往往都被情绪牵着走,日后再回想,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想想早些年,当是我的少年时期,那时父亲终日忙碌不在家,与母亲的联系是一年一次。
 
 
 
整整8年,我与她说的话,交谈的心事,屈指可数。读高中时,买IC卡,给她打电话,淡然与她讲身边发生一切,她夸张在电话里讲,天啊,你在那样的环境,我真的很担心。17岁前总是情绪失控,失控时什么也不能做,除了暴饮暴食再无其他发泄途径,记忆里最深的是18岁那年,边吃东西边流泪,然后打电话吼她,说活着实在是对我一种折磨。09年我在郑州时,与姨妈通话,她直气得骂我,你简直心理有病,赶快去看心理医生去吧。
 
 
 
我不愿被至亲的人说这样的话,是因这是我一生耻辱。若我如身边任何一个堂兄弟表姐妹一般拥有良好家庭,不见得我会比谁差。但一切都不存在假想可能。
 
 
 
我早年所经历过的事情是不最不愿提及的。
 
我猜测,也许是冥冥之中因为她的那句话,我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所以前些日子的某一晚,我写文章时取了这样的一个小标题,叼着烟心里思绪万千。
 
 
 
我始终记得那年,天空灰蒙蒙,我书包里装着三五件衣服,带着200多元钱买去往深圳的车票。做工作,辗转去东莞,广州,也去了北京。下了火车之后,错失最后一班公交车,我不敢打车,因为没钱,于是我沿着站牌从北京西站走到了天安门。多远的路我不记得,感冒严重不严重我不记得,我只是把这些当做与我现在所过生活作为一种对比,只有如此,我才清醒地知晓,当下我所能拥有的一切都是何其幸运。而能侥幸拥有它们,都要感谢我的母亲生我养我。
 
 
 
是她给我目得以让我看到世间最美风景,是她给予我身体让我走长路与爱人谋面。我感激。
 
 
 
说到这里时,似乎有些偏离话题,肆小任早前跟我约专栏,说这期的主题是童年。
 
我也有最好的时光。书包里永远有吃不完的零食,四岁躺在母亲怀里睁开眼知道麻将胡牌胡什么,五岁出水痘安慰母亲说没事打针不疼,五岁那年他们开车我妈好奇想学,结果掌握不好方向盘开到了沟里两人齐齐跳了出去独我一人在车厢里镇定自若的坐着,六岁在家里的衣柜里发现一纸离婚证书。这都不算什么。
 
 
 
也有很多次,觉得生无可恋,无所依附,不如一了百了。但每次都会想,如果我死了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就觉得愈发难过,这样的念头也就全部远离自己了。
 
 
 
很早之前,我恨他们自私,生我之后为了自己各自过活。很久之后,我逐渐懂事,我知道人这一生何其短,谁都没必要为谁赔上一辈子幸福来做代价。这样的做法太悲怆了,不是我所希冀看到,所以08年我与母亲交谈,我说,你觉得现在幸福吗?她说挺好的。我也就觉得好了。
 
 
 
7月份,我去了北京,很感谢CC一直陪伴。无论我脾性有多古怪,他都一直宽容。最后大概得知日后再无相见机会了,索性将自己的过往全部告诉他,他斥责怎会有这样的父母。我无法回答,但我只相信一句话,我宽恕。
 
 
 
比起一些人,我是不幸运,但比起另一些人,我何等荣幸。不只是做了她的子女,更有幸在这世上为少时仅存一点的梦想活着。用最贫贱的身体,换最高贵的梦想。
 
 
 
说到这里,絮絮叨叨依旧未见主题,倒是觉得多少有些神经质了。也想起,很久前她听闻我有梦想,但也规劝,小小一颗脑袋,整天费尽心思去想故事,小心写傻了。其实,倒觉得是抽空记忆的一种最美方式。如《菩提用来遗忘》里一句话那样,记忆是抽丝剥茧的疼。
 
 
 
我不想说太多这样的过往,也知道日后亦不会再有。那些出现在我山中岁月,慰我寂寞的人,无论我带给你们的,是好的我,坏的我。好的是对你的馈赠,坏的必然是真的我。得以被你们谅解,厚爱,关照,是我一生所能触及到的最好介质。我不愿将他们称之为情感,是因任何一种感情,都会出现决裂,分离,诋毁。
 
 
 
而这些时光曾经从寂与寞的川流经过,成长为我心口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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